中国书法如何进万家

中国书法是世界上独有的艺术奇葩，被认为是中国文化的核心、核心的核心。但却也有人说它是毒害中华民族的鸦片。这不算奇怪，上世纪许多公认是先进的知识分子，甚至认为：是汉字造成中国落后，主张消灭方块字。看来不仅个人会误判，时代的（主流的）思潮也会误判。不过这不会影响历史的发展。大家都记得，在草书正兴起的时候，就出现过批判草书的《非草书》，但过了一千年，草书已被公认是书法中最具艺术品格的。

我们中国人钟爱书法是天经地义的。目前至少有三点，创造了书法进万家的客观条件：一、大众的文化提高了，没有文盲了，都有一定的欣赏书法的能力；二、大家生活好了，住新房都要用字画来布置房间；三、因为电脑普及，写字的实用性少了，学校里就更要把书法当艺术课来学。所以，中国书协提出“书法进万家”这个口号，正其时也。

但是，回顾现实情况，我认为有两点阻碍书法进万家。

第一点，绝大部分书法创作者，认为必须用繁体字，文字内容又大多是抄古诗词，许多只能说是临摹，目标是比赛展览，展后就不当作艺术品了。而作为艺术品，至少要有吸引人的地方，能供人欣赏把玩，使人共鸣，给人教益。这是美的享受的主要方面，其他还包括对作者人品、创作环境、运笔神态的追忆等等。最先让人注目的，可能是章法布局、笔划形态，但最后使人不能释怀的，还是文字内容。买字画、求字画的，经常指定要的，也就是写什么。现在孩子们学的、社会通用的是简体字，虽然有人还在诋毁它，要求恢复传统字，但汉字简化终究是成功了，这是一个不可逆转的进步。即使年青人开始认识了一些繁体字，而老年人则已忘掉了不少繁体字，如果通篇是繁体字以至是复杂的古字，恐怕能完全看懂的、能欣赏的人就少了。

有人强调简化字结构不合理、不对称，写不好。要这样说，传统字中也有同样难写的。难道说，中国书法就写不好这些方块字？最多是对一些人来说没有练习，有些不习惯而已。我手头有一本李正峰著的《书法漫游》，是作者在上世纪九十年代办《书法教育报》时写的文集，时任西安师范学院书法研究室主任。其中有一篇《杨春霖的简化字书法》，评述这位西大老教授一幅纪念于右仁的行书作品，正文56个字就有13个简化字，个个“写得都很顺当，并不像某些同志所担心的那样：以简化字创作，会伤害书法作品的艺术价值。”我想我们的书法家也应该与时俱进，热爱简化字，习惯写简化字，用简化字来创作新作品。

第二点：现在一般的展览，都拒收横向作品，要求纵向的，装裱成挂轴，便于布展。因为目前的住房高度都低于3米，靠墙边又摆放了沙发、桌子和床等家俱，连一米八长的挂轴都挂不下了。另外，挂字画就要先钉钉子，水泥墙上钉钉子既不容易，又破坏墙体。所以，许多书法爱好者，手里有不少已装裱的字画，没地方挂，有的家里甚至不挂一张。

这种挂轴是流行于明、清时期的。那时房子是木结构的，即使是高大的厅堂，板壁中间多廊柱，不能展贴横幅，而挂挂轴则很方便，只要在木壁上钉一枚铁钉就可以了。它适于旧时代，但不适于现代的房间，应该淘汰了。现在办展览，选取这种过时的形式，是没道理的。实际上，不要装卷轴，甚至只要托一下画心，就可以用胶带纸贴到现代平整的墙面上。有些展览已采用这种方式，展出横向的大作品。撤展之后，可以把许多张卷在一起，贮放时更省空间。而且,这样装裱的作品，就可以贴到家庭房间的上部墙壁上，可贴近天花板，比起纵向挂轴，还可以多贴几幅。

这样一来，书写的方向也应该改革：不要从上向下地直写，而是由左向右横写，与已经普及的书写习惯一致。书法横写，开始时也会不习惯，尤其对于行书和草书，原来由上向下牵丝引带，要改成向右牵丝引带，其间一定要进行许多创造，形成新的习惯。许多简体字和简体偏旁是从草体来的，草写没问题，也有少数简体字形是新造的，它们的草法也得从新创造。为了便于正确阅读，书法中应该加上标点。毛泽东的草书，经常都带标点。但是大多是由右向左直行书写，因每行仅三五个字，也须横向张贴。有一幅《送瘟神二首》，却是由左向右横行书写，且加标点。《毛泽东诗词对联鉴赏》说明：“是用一分笔毫的锋尖行笔，所以粗看好似硬笔书法。”毛笔书法，横写加标点的，古今罕见，这或许是唯一的一件。

大家都在讲创新，讲与时俱进，难道书法界就只要传统、守旧？我希望书法家们也有所作为，在继承传统的同时，能够创造出新时代的新书法来。